二裏頭石鉞裝柄時的捆綁及防滑加工痕。

鄧 聰供圖

二裏頭植物考古的穀物。

劉 昶供圖

二裏頭的綠鬆石微痕研究
，放大後顯示的磨痕。

鄧 聰供圖

核心閱讀

農業經濟的複雜化和生業技術的多樣化保障了社會經濟發展的可持續性，促進和推動了中原地區社會發展進程。

交通工具的發展，拓展了王國經略的地域範圍，加強了內部的政治經濟聯係，也為文化傳播提供了便利。

外來物種
、技術與知識等生產力要素在經曆了一段時期的本土化之後
，在中原地區社會發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中華文明探源，需要堅持人文科學和自然科學的聯合攻關
，科技考古大有可為。“中華文明探源”第五階段研究自2020年開始
，將持續到2024年
，目前已經取得了一係列重要成果。8個課題中，有4個以科技考古為主導。這些課題為研究牛河梁、良渚
、石家河
、陶寺、石峁
、二裏頭等關鍵遺址，黃河流域、長江流域、西遼河流域等關鍵地域

，距今5500—3500年間關鍵時段的文明起源與演進路徑，提供了支撐。

農業經濟的複雜化推動了中原地區社會發展

以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相互作用的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觀點對人類社會進行審視
，生業經濟的變革、技術水平的提升，不僅為人類生存、社會發展提供更豐富的資源
，還對文化演進與社會變遷產生顯著影響。

動物考古、植物考古、穩定同位素等相關科技考古研究綜合表明，距今5500年前後，黃河、長江等區域已經分別形成了“穀豕是饗”“飯稻羹魚”為主要特點的農業社會
，這為中華文明的形成奠定了堅實的經濟基礎。距今4500—3800年
，中原地區率先實現了農業生產的複雜化
，發展出包括粟、黍
、稻
、麥、豆在內的“五穀豐登”式穀物耕作方式和包括豬
、狗、牛、羊在內的多品種家畜飼養業。

農業經濟的複雜化和生業技術的多樣化
，保障了社會經濟發展的可持續性
，促進和推動了中原地區社會發展進程。

公(gong)元(yuan)前(qian)兩(liang)千(qian)紀(ji)是(shi)中(zhong)華(hua)文(wen)明(ming)多(duo)元(yuan)一(yi)體(ti)格(ge)局(ju)早(zao)期(qi)發(fa)展(zhan)過(guo)程(cheng)中(zhong)的(de)關(guan)鍵(jian)階(jie)段(duan)
，也(ye)是(shi)農(nong)業(ye)起(qi)源(yuan)以(yi)來(lai)東(dong)亞(ya)地(di)區(qu)生(sheng)業(ye)與(yu)技(ji)術(shu)變(bian)革(ge)最(zui)為(wei)劇(ju)烈(lie)的(de)時(shi)期(qi)。大(da)約(yue)在(zai)距(ju)今(jin)4000年nian前qian後hou，包bao括kuo中zhong原yuan地di區qu在zai內nei的de中zhong國guo北bei方fang經jing曆li了le氣qi候hou幹gan冷leng且qie洪hong水shui災zai害hai頻pin發fa的de氣qi候hou突tu變bian期qi。也ye正zheng是shi這zhe一yi時shi期qi，東dong西xi方fang文wen化hua頻pin繁fan互hu動dong
，西xi亞ya與yu近jin東dong馴xun化hua的de麥mai類lei作zuo物wu、黃huang牛niu和he綿mian羊yang，與yu冶ye金jin術shu等deng知zhi識shi技ji術shu一yi起qi，在zai黃huang河he流liu域yu廣guang為wei傳chuan播bo。為wei了le適shi應ying多duo變bian的de氣qi候hou條tiao件jian，人ren們men在zai傳chuan統tong粟su作zuo農nong業ye的de基ji礎chu上shang，快kuai速su推tui廣guang麥mai類lei作zuo物wu的de種zhong植zhi以yi及ji黃huang牛niu、綿羊的飼養。

二裏頭文化與夏代的存續時間、分布範圍高度吻合。偃師二裏頭
、伊川南寨
、登(deng)封(feng)南(nan)窪(wa)等(deng)遺(yi)址(zhi)研(yan)究(jiu)結(jie)果(guo)表(biao)明(ming)，二(er)裏(li)頭(tou)文(wen)化(hua)時(shi)期(qi)繼(ji)承(cheng)並(bing)發(fa)展(zhan)了(le)龍(long)山(shan)晚(wan)期(qi)農(nong)業(ye)經(jing)濟(ji)複(fu)雜(za)化(hua)的(de)趨(qu)勢(shi)。雖(sui)然(ran)生(sheng)計(ji)方(fang)式(shi)本(ben)身(shen)似(si)乎(hu)並(bing)沒(mei)有(you)質(zhi)的(de)飛(fei)躍(yue)，但(dan)從(cong)黃(huang)牛(niu)遺(yi)骸(hai)的(de)數(shu)量(liang)比(bi)例(li)和(he)飼(si)養(yang)方(fang)式(shi)來(lai)看(kan)，二(er)裏(li)頭(tou)先(xian)民(min)顯(xian)然(ran)更(geng)重(zhong)視(shi)對(dui)黃(huang)牛(niu)的(de)飼(si)養(yang)。根(gen)據(ju)二(er)裏(li)頭(tou)發(fa)掘(jue)報(bao)告(gao)公(gong)布(bu)的(de)數(shu)據(ju)，遺(yi)址(zhi)內(nei)2歲以下黃牛的比例僅為44%
，xiangdangduodehuangniuzaichengnianzhihoucaibeizaisha，yixiehuangniuzhigushanghaifaxianlekenengyinlaoyierchanshengdebingbian。yucitongshi
，kaoguxuejiazaierlitouyizhifaxianleshuanglunchedechezhe。zhexiexianxiangbiaoming，erlitouxianminduiyangniuyezhongshichengdudetisheng，jiyoukenengyuhuangniushiyi
、用於交通運輸有關。

牛馬畜力的研究反映了交通與手工業的充分發展

二裏頭及相關遺址60餘年來的發掘與研究揭示出的宮室建築、墓葬形製
、青銅製品、綠鬆石器
、牙璋等遺存，彰顯了王朝氣象。由於地域資源的限製，二裏頭遺址手工業生產需要的金屬礦料、綠鬆石等原材料皆有複雜的流通網絡。都城居民日常生活所需的資源體量更加龐大
、種類更加複雜
，至少部分資源需要從二裏頭控製和影響的其他地區調配。考古學家進行的碳
、氮、氫
、氧、鍶同位素研究揭示，二裏頭遺址存在較高比例外來的豬、牛niu與yu羊yang。由you此ci可ke見jian，當dang時shi的de二er裏li頭tou，已yi經jing實shi現xian了le生sheng業ye資zi源yuan較jiao大da範fan圍wei的de跨kua地di域yu流liu通tong，臨lin河he而er居ju，舟zhou楫ji堪kan用yong。而er江jiang河he之zhi外wai，黃huang牛niu的de飼si養yang與yu畜chu力li開kai發fa
，可ke能neng提ti高gao了le物wu資zi由you小xiao村cun落luo向xiang聚ju落luo中zhong心xin彙hui集ji的de效xiao率lv
，是shi交jiao通tong的de有you效xiao補bu充chong。

商王朝持續500duonian
，xianhoushuciqiandou，anyangyinxudaibiaoleshangwenmingzuihoudehuihuang。shangrenzaierlitouwenhuadejichushang
，wanchenglehuanghezhongxiayoujilinjindiquwenhuadezhengheheshehuijiegoudezhongzu，qiwenhuayingxianglihaiyuanbochangjiangyinan。shangrentongyangmianlinziyuanliutongwenti。shenghuozaizhengzhouerligang
、安陽殷墟等王都的管理階層、手工業者和普通居民，日常所需的生業資源、維護統治需要的宗教資源和軍事資源，尤其是大量的糧食、家畜、工具
、礦產等，均非都邑本身所能支撐。殷墟遺址出土的動物考古資料恰恰能夠提供這方麵的證明。

遺yi址zhi出chu土tu了le數shu十shi卡ka車che的de黃huang牛niu遺yi骸hai

，有you些xie黃huang牛niu趾zhi骨gu上shang可ke觀guan察cha到dao明ming顯xian的de與yu長chang期qi使shi役yi有you關guan的de病bing變bian。這zhe也ye是shi當dang時shi畜chu力li開kai發fa的de充chong分fen證zheng據ju。晚wan商shang時shi期qi，馬ma和he馬ma車che出chu現xian於yu殷yin墟xu，這zhe意yi味wei著zhe商shang王wang朝chao信xin息xi傳chuan播bo和he物wu資zi流liu通tong能neng力li的de提ti升sheng。此ci時shi
，馬ma車che形xing製zhi較jiao多duo，除chu了le戰zhan車che以yi外wai，還hai有you田tian車che
、乘車和貨車。

交通工具的發展
，幫助管理者有效地管控生業
、礦產等重要資源的再分配

，也使得聚落之間的信息交流、物資流通與人群遷移更加通暢，拓展了王國經略的地域範圍，加強了內部的政治經濟聯係，也為文化傳播提供了便利。

中原地區持續繁榮的農業經濟
，為中華文明由多元邁向一體的發展提供了堅實的基礎。這一過程中，以麥類作物、牛羊馬等馴化物種、青qing銅tong和he馬ma車che等deng知zhi識shi技ji術shu為wei代dai表biao的de外wai來lai生sheng產chan力li要yao素su，發fa揮hui了le重zhong要yao作zuo用yong。但dan需xu要yao強qiang調tiao的de是shi，這zhe些xie技ji術shu與yu知zhi識shi是shi在zai經jing曆li了le一yi段duan時shi期qi的de本ben土tu化hua之zhi後hou
，才cai在zai中zhong原yuan地di區qu社she會hui發fa展zhan中zhong發fa揮hui出chu更geng大da作zuo用yong。

不同技術體係之間“撞擊”與“融合”的過程，也是中原地區文化傳統、思(si)想(xiang)觀(guan)念(nian)發(fa)生(sheng)化(hua)學(xue)變(bian)化(hua)的(de)過(guo)程(cheng)。二(er)裏(li)頭(tou)先(xian)民(min)將(jiang)冶(ye)銅(tong)技(ji)術(shu)與(yu)文(wen)化(hua)係(xi)統(tong)相(xiang)結(jie)合(he)，建(jian)立(li)了(le)以(yi)禮(li)器(qi)和(he)兵(bing)器(qi)為(wei)主(zhu)的(de)中(zhong)國(guo)青(qing)銅(tong)器(qi)的(de)基(ji)本(ben)架(jia)構(gou)。禹(yu)州(zhou)瓦(wa)店(dian)、二裏頭、殷墟等遺址的科技考古研究還發現
，龍山晚期黃牛傳入之後，先民用粟作農業副產品飼養黃牛，不斷提升黃牛對粟作農業的依賴。

研究表明

，建立在農業經濟複雜化
、牛馬畜力開發、青銅技術等基礎上的生業經濟繁榮和交通技術、手工業技術發展，支撐了夏商時期廣域王權國家的誕生與快速發展。我們將進一步堅持多學科、多角度
、多層次、多方位的科技考古，為進一步研究中華文明起源、形成
、發展等重大問題提供支持。

（作者單位：中國社會科學院）

版式設計：趙偲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