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聚世界 中國風情】

從“舞台上的戲曲”“電視頻道中的戲曲”到“直播間裏的戲曲”“短視頻中的戲曲”，從曾經“聽不懂
、太小眾”到如今“看戲上頭”“一票難求”，從昔日受到年輕人冷遇到今天迎來線上“打賞”熱潮……在新媒體時代
，傳統戲曲借助新的媒介技術，通過創作觀念的更新、表達樣態的革新
、傳播理念的創新，實現自身價值的延展與精神性的再生

，展現出傳統藝術在當代社會中的無限可能。

1.在虛擬與實體空間疊加中收獲“身臨其境”的感官震撼與“心無旁騖”的審美享受

“沒想到戲曲還能這樣看”“黛玉真的就站在我眼前葬花”，在看過沉浸式戲曲《黛玉葬花》後觀眾不禁發出這樣的感慨……超現實“真境”的營造
，讓傳統戲曲在沉浸式體驗中獲得了全新的表達空間。戴上XR（擴展現實）yanjing

，jinrumanshantaoshudeyuanlin，hezheyuejuyinle，kanzhedaiyutiaozhehualanhuanbuerlai，zaitaohuapiaoluodehuazhongjianbianchangbianzou。guanzhongyanzhongdewulikongjianyuxuniyingxiangzhijiandejiexianzhengzaixiaoshi，zaishenlinqijingdechenjintiyanzhongyirannanyibianbiezijishi“看戲人”還是“劇中人”。

不同於過去傳統戲曲主要采用一桌、二椅、布城、山片、帳幔的布景方式

，如今元宇宙理念賦能傳統戲曲演繹空間，在數字虛擬技術
、棚拍影視化
、動作捕捉技術等手段的綜合運用下

，戲曲創作對“真”的審美追求被賦予新的內涵——高度還原的現場感、沉浸式的視聽效果

，讓觀眾在與戲曲劇情的時空同步中，品味回到現場、回到曆史的真實感。

2023年國家話劇院發布的“CNT現場”實現了把劇場“搬”到線上，足不出戶，也可以通過自主視角的切換，感受現場全景式的“包裹感”。這樣的理念也被廣泛應用於傳統戲曲的觀演創新中，讓觀眾得以超越時空限製，手持設備觀看虛實融合的表演，並在“境真
、情真、細節真”的沉浸式演繹與呈現中，獲得身在意中、身在境中的極致審美體驗。

對於“真”的價值追求
，不僅源於技術的賦能，更在於理念的更新。走入新國風越劇《新龍門客棧》dejuchang，yonghuzhenderutongzouruyijiakezhan
，yuejubiaoyanyishujiamaoweitaojiangdianyingdepengpailinianrongruchangjingdechuangxin，chongmanshenghuoqixidewutaishejitupolechuantongjingkuangshiwutaidejuxian，eryouchenjinshihuanjingsuodailaideshijiaosedezhuanbian
，guanzhongxiyuwutairongweiyiti，guanzhongmiaobian“客官”，以“演員”的身份沉浸式參與劇情的推進與發展，時而配合“千戶”的搜查追捕，時而與“老板娘”互動，忙得不亦樂乎。“全女班”演員們也在四功五法、唱念做打的戲曲程式化與“環境式”創新演繹的變革中找到了更為真切的表演方式，拉近了與觀眾的心理距離。

“百戲傾城——2023抖音戲曲文化藝術節”也選擇將舞台搬到湖北襄陽唐城影視基地，演出當天
，抖音平台通過線上直播的方式，將原汁原味
、實景實地的戲曲表演帶入千家萬戶
，在朱雀門、長廊、園林實景裏，《貴妃醉酒》《盜仙草》等經典劇目精彩上演，線上觀眾跟隨著現場遊園的步伐
，沉浸體驗“十步一戲”與“百步一趣”，讓人不禁感慨好像真的來到了大唐盛世。

在(zai)過(guo)去(qu)傳(chuan)統(tong)戲(xi)曲(qu)的(de)觀(guan)演(yan)關(guan)係(xi)裏(li)，觀(guan)眾(zhong)在(zai)象(xiang)征(zheng)性(xing)的(de)場(chang)景(jing)與(yu)道(dao)具(ju)中(zhong)，更(geng)為(wei)看(kan)重(zhong)戲(xi)曲(qu)表(biao)演(yan)中(zhong)的(de)韻(yun)味(wei)與(yu)門(men)道(dao)，在(zai)唱(chang)腔(qiang)的(de)起(qi)伏(fu)變(bian)化(hua)中(zhong)細(xi)細(xi)斟(zhen)酌(zhuo)品(pin)味(wei)。如(ru)今(jin)
，戲(xi)曲(qu)藝(yi)術(shu)更(geng)富(fu)於(yu)體(ti)驗(yan)價(jia)值(zhi)與(yu)互(hu)動(dong)價(jia)值(zhi)，它(ta)帶(dai)給(gei)我(wo)們(men)更(geng)多(duo)的(de)是(shi)一(yi)種(zhong)真(zhen)實(shi)的(de)氛(fen)圍(wei)感(gan)。無(wu)論(lun)我(wo)們(men)是(shi)專(zhuan)業(ye)戲(xi)迷(mi)還(hai)是(shi)對(dui)戲(xi)曲(qu)行(xing)當(dang)知(zhi)之(zhi)甚(shen)少(shao)的(de)普(pu)通(tong)觀(guan)眾(zhong)，都(dou)能(neng)在(zai)戲(xi)曲(qu)劇(ju)目(mu)的(de)虛(xu)擬(ni)與(yu)實(shi)體(ti)空(kong)間(jian)的(de)疊(die)加(jia)與(yu)融(rong)合(he)中(zhong)
，在(zai)現(xian)實(shi)與(yu)超(chao)現(xian)實(shi)的(de)沉(chen)浸(jin)中(zhong)收(shou)獲(huo)“身臨其境”的感官震撼與“心無旁騖”的審美享受
，獲得自主探索欣賞戲曲的交互體驗。

2.以當代觀眾容易接受的話語與表達重塑傳統戲曲，重建當代人與戲曲藝術之間的情感聯結

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瑰寶
，戲曲藝術曾長期陷入“門檻高
、受熱慢”的困境。觀眾往往因為對戲曲的了解不足而產生畏難情緒，認為戲曲專業門檻過高
，且與自己的日常生活距離較遠，對戲曲節奏慢、悶頭唱的刻板印象更是讓很多年輕人望而卻步。中國劇協副主席李樹建曾講道：“戲曲走進觀眾就生，離開觀眾就亡。戲是演給人看的，沒人看戲了，戲曲慢慢就會消失了。”戲曲必須以當代觀眾容易接受的話語與表達重塑傳統戲曲，重建當代人與戲曲藝術之間的情感聯結
，進而推動戲曲藝術真正走進人民。

技術賦能的新媒體語境下，傳統戲曲有了更大的創作與傳播空間，觸及更為廣泛的受眾群體。戲曲直播的連麥、互動、展示
、教學，吸引著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成為新晉戲迷

，戲曲短視頻的便捷、新xin穎ying讓rang人ren們men隨sui時shi隨sui地di領ling略lve戲xi曲qu的de精jing彩cai瞬shun間jian與yu藝yi術shu魅mei力li，直zhi播bo和he短duan視shi頻pin為wei人ren們men在zai傳chuan統tong藝yi術shu與yu日ri常chang生sheng活huo之zhi間jian架jia起qi有you效xiao橋qiao梁liang，讓rang戲xi曲qu藝yi術shu真zhen正zheng回hui歸gui到dao百bai姓xing的de生sheng活huo當dang中zhong。

戲曲藝術家

，戲曲從業者
、教育者以及戲曲愛好者紛紛走下舞台、走出課堂，走進直播間、來到互動場，普及戲曲知識、教唱經典選段、揭秘幕後故事、品鑒戲曲服飾、分享戲曲人生……越yue來lai越yue多duo的de戲xi曲qu傳chuan播bo者zhe通tong過guo激ji發fa情qing感gan共gong鳴ming拉la近jin觀guan眾zhong與yu戲xi曲qu間jian的de距ju離li，傳chuan統tong戲xi曲qu也ye在zai深shen度du探tan尋xun生sheng命ming狀zhuang態tai與yu生sheng活huo體ti驗yan的de共gong情qing表biao達da中zhong，漸jian漸jian有you了le溫wen度du。

唯有浸潤了藝術家生命感受的當下觀照，將生活與生命的價值寓於其中
，那些曾活躍於曆史中的戲曲人物、chendianxialaideshiyuqingfangcaiyoulelinghun。huaijumingjiachenchengshunianlaijianchiyizhibodefangshipujihuaijuzhishi，qinshoulanhuazhidexiquzhifa，yijishouyanshenfabuwuzhongjifadehexinyaoling
，fenxiangxiaohuadansuibubiaoyandelishiyuanyuan，dailingguanzhonglejiexiquzhongdegushi、門(men)道(dao)以(yi)及(ji)哼(heng)唱(chang)練(lian)習(xi)方(fang)法(fa)。她(ta)自(zi)己(ji)也(ye)常(chang)常(chang)講(jiang)述(shu)自(zi)己(ji)童(tong)年(nian)時(shi)期(qi)學(xue)唱(chang)戲(xi)曲(qu)的(de)經(jing)曆(li)故(gu)事(shi)
，分(fen)享(xiang)自(zi)己(ji)與(yu)戲(xi)曲(qu)之(zhi)間(jian)深(shen)厚(hou)的(de)情(qing)緣(yuan)，讓(rang)觀(guan)眾(zhong)在(zai)戲(xi)曲(qu)人(ren)真(zhen)實(shi)的(de)生(sheng)活(huo)細(xi)節(jie)與(yu)生(sheng)命(ming)狀(zhuang)態(tai)中(zhong)
，感(gan)悟(wu)台(tai)上(shang)一(yi)分(fen)鍾(zhong)背(bei)後(hou)的(de)艱(jian)辛(xin)與(yu)不(bu)易(yi)。近(jin)年(nian)來(lai)，粵(yue)劇(ju)名(ming)家(jia)曾(zeng)小(xiao)敏(min)、京劇名家王佩瑜等戲曲表演藝術家都紛紛入駐直播平台，以講代演
，分享名段。如今，在各個劇種名家直播間裏“宅著”，已經成為95後
、00後的新習慣。

上海戲劇學院戲曲專業“416女團”成立視頻小組演繹京劇戲腔歌曲，由她們演繹的荀派花旦、程派青衣
、梅派青衣
、老旦組合而成的戲腔版《探窗》

，讓網友直觀且迅速地理解了四種唱腔的區別與特色，富有特色的聲線與優美的身段
，更是讓年輕人直呼“戲曲DNA動了，因為你們愛上了京劇”。duanshipinbozhuzegengduodijiangjingtoujujiaodaoxiquyanyuandemuhoushenghuo，jiekaixiquyishushenmidemiansha，zhanxianzhenshidechuangzuozhuangtaiyutaixiahuaxu。texiaoshizenyanghechengde
，yanyuanshiruhehouchangde……觀眾內心一係列的疑問與好奇都在短視頻平台中找到了答案。博主們還捕捉呈現創作者打磨作品的場景、“送戲下鄉”的辛苦排練與籌備過程
、劇目精彩片段與高光時刻，進而反哺線下舞台演出。

越來越多的從業者、愛好者通過直播、短視頻等形式化身投石問路的“石子”，掀起傳統戲曲大潮的層層漣漪。他們將戲曲與大眾的生活際遇、生活狀態予以聯結，在普及與傳播戲曲藝術的過程中，將戲曲創作者、傳播者
、演繹者與人民群眾連接起來，讓你我他一道品味其在社會曆史環境中的“精神共通感”。

3.“戲曲+”拓寬了戲曲藝術語境和表達疆域

傳統戲曲藝術的民間根基十分深厚，同時作為一門綜合藝術，戲曲又將歌舞、繪畫、服飾
、民族器樂

、說唱雜耍
、武術雜技等多種藝術形式進行整合。在新媒體語境下，戲曲民間性
、綜合性、現場性的藝術特點轉化為生活化
、融合化
、沉浸化的審美風格
，讓我們在當下審美與傳統民族特色的結合中聆聽藝理相通的碰撞聲。

在(zai)傳(chuan)統(tong)戲(xi)曲(qu)中(zhong)融(rong)入(ru)視(shi)聽(ting)等(deng)新(xin)藝(yi)術(shu)語(yu)言(yan)，這(zhe)不(bu)僅(jin)打(da)破(po)了(le)傳(chuan)統(tong)戲(xi)曲(qu)藝(yi)術(shu)的(de)演(yan)出(chu)邊(bian)界(jie)

，更(geng)是(shi)拓(tuo)寬(kuan)了(le)戲(xi)曲(qu)藝(yi)術(shu)語(yu)境(jing)和(he)表(biao)達(da)疆(jiang)域(yu)
，在(zai)實(shi)現(xian)跨(kua)媒(mei)介(jie)融(rong)合(he)式(shi)表(biao)達(da)的(de)同(tong)時(shi)，也(ye)孕(yun)育(yu)了(le)傳(chuan)統(tong)戲(xi)曲(qu)的(de)創(chuang)變(bian)與(yu)新(xin)生(sheng)。“戲曲+劇場”“戲曲+流行音樂”“戲曲+綜藝”“戲曲+電影”“戲曲+遊戲競技”“戲曲+微短劇”“戲曲+武術”“戲曲+漫畫”“戲曲+書法”“戲曲+美食”……新媒體語境下，跨界混搭、審美融合成為新的“關鍵詞”
，傳統戲曲不斷跨越邊界
，與當下種種藝術形式、媒介樣態
、生活方式結合
，形成“戲曲+”的新美學風格追求。

原創文化節目《戲宇宙》選擇“戲曲+綜藝”的形式，將時尚與傳統融合，以戲曲元素為素材創演國風類曲目，實現跨界展演，“戲歌+槍操表演”的《刀馬巾幗》，“秦腔+說唱+搖滾樂”的《新說唱臉譜》
，“戲曲+蹦床舞蹈”的《三岔口》，“京劇+影視劇”的《雲長》等作品，提煉出不同劇種劇目的象征性元素

，融合聲光電的舞美特效，帶給觀眾強烈的視聽震撼。

微短劇《我是名角兒》則將“日常生活審美化”的理念寓於創作中，將京劇與北京胡同、美食等傳統文化相融合
，使戲曲藝術共情性、親和性的特點得以凸顯。戲曲劇目《初心》通過“戲曲+劇場”的融合創新，探尋傳統劇種表現現實題材的有效路徑。該劇在展現黃梅戲抒情見長、韻味豐厚、通俗易懂等藝術魅力的同時，從話劇、影視劇、現代舞蹈等藝術形式中汲取營養，在戲景合一的詩意表達中，將人民公仆李夏的理想信念進行傳唱。而越劇《新龍門客棧》也突破了傳統戲曲的設計標準，借用電影場景空間的布設、意境的營造、蒙太奇的運用
，打通兩種藝術形式的內在關聯
，將一曲江湖
、一劍俠骨的武俠精神予以生動詮釋。

新媒體語境帶來了傳統戲曲發展的新機遇，戲曲在真善美相統一的價值追求中，更新了創作、欣(xin)賞(shang)與(yu)傳(chuan)播(bo)的(de)理(li)念(nian)與(yu)方(fang)式(shi)，在(zai)帶(dai)給(gei)觀(guan)眾(zhong)全(quan)新(xin)體(ti)驗(yan)與(yu)藝(yi)術(shu)享(xiang)受(shou)的(de)同(tong)時(shi)，也(ye)拉(la)近(jin)了(le)年(nian)輕(qing)人(ren)與(yu)戲(xi)曲(qu)藝(yi)術(shu)之(zhi)間(jian)的(de)距(ju)離(li)。通(tong)過(guo)社(she)交(jiao)媒(mei)體(ti)，年(nian)輕(qing)人(ren)聊(liao)唱(chang)段(duan)、品新劇

、“刷”花絮，從被動接受者變為自主傳播者。令人欣喜的是
，傳統戲曲的頻頻出圈
、破圈
，讓我們看到了戲曲獨特魅力的永恒價值。

對(dui)於(yu)新(xin)與(yu)美(mei)的(de)追(zhui)求(qiu)並(bing)不(bu)是(shi)藝(yi)術(shu)元(yuan)素(su)表(biao)層(ceng)的(de)疊(die)加(jia)，而(er)是(shi)內(nei)在(zai)血(xue)脈(mai)與(yu)藝(yi)術(shu)精(jing)神(shen)的(de)貫(guan)通(tong)。但(dan)在(zai)新(xin)媒(mei)介(jie)語(yu)境(jing)下(xia)，我(wo)們(men)也(ye)看(kan)到(dao)了(le)顛(dian)覆(fu)傳(chuan)統(tong)戲(xi)曲(qu)整(zheng)體(ti)性(xing)
、將其拆解為碎片化元素作為宣傳噱頭的現象，這也是傳統戲曲在“美”的(de)追(zhui)求(qiu)中(zhong)亟(ji)須(xu)矯(jiao)正(zheng)的(de)問(wen)題(ti)。守(shou)正(zheng)方(fang)能(neng)出(chu)新(xin)，對(dui)於(yu)戲(xi)曲(qu)藝(yi)術(shu)規(gui)律(lv)的(de)探(tan)索(suo)以(yi)及(ji)精(jing)神(shen)的(de)傳(chuan)承(cheng)，不(bu)能(neng)僅(jin)僅(jin)停(ting)留(liu)在(zai)大(da)眾(zhong)化(hua)普(pu)及(ji)的(de)階(jie)段(duan)，更(geng)不(bu)能(neng)為(wei)了(le)過(guo)分(fen)討(tao)好(hao)與(yu)迎(ying)合(he)而(er)將(jiang)戲(xi)曲(qu)變(bian)成(cheng)任(ren)意(yi)改(gai)造(zao)的(de)“四不像”。戲曲的可持續發展更需要回歸戲曲本身，站在“為國家立心，為民族立魂”的使命高度，在古為今用
、以今釋古的轉化與創新中，持續探尋戲曲藝術對於真善美價值追求的新內涵。

（作者：穀疏博，係中國傳媒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