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六成受訪大學生表示自己不能脫離表情包
中青報·中青網見習記者 羅希 畢若旭 程思 來源:中國青年報 ( 2021年12月13日 08 版)
表情包是牛小犇的“護盾”。不好意思和喜歡的女孩直接表白,他發去一張表情包——卡通形象派大星的一隻手友好地伸出去,圖上“交個朋友”的字樣被劃掉,改成了小小的“談個戀愛”。“這樣萬一人家不同意,就可以也回一個表情包,就當這是個玩笑,兩個人也不至於太尷尬。”
吳亞坤的收藏夾裏整整齊齊排列了616個表情包。“調節溝通節奏”“活躍聊天氛圍”……jibaigebiaoqingbaogesiqizhi,chongfenmanzuzhewuyakunbutongqingjingxiadeliaotianxuqiu。zaitakanlai,biaoqingbaoyouzhuyuzijideqingganbiaoda,rujinyiyanranchengweishejiaozhongdebixupin。
從互聯網的第一個表情符號“:-)”到如今風靡一時的“玲娜貝兒”,其間跨越了39年。1982年,卡耐基·梅隆大學的法爾曼教授創造了微笑符號“:-)”,在由文字字符長時間“統領”的在線交流場域打開了全新的想象力空間;而橫向表情符號“顏文字”的出現,又將網絡符號的表情達意功能往前推進了一步。emoji在1999年接過接力棒,促使表情由字符組合轉向圖形化;2006年,中國傳媒大學動畫係學王卯卯創作的“兔斯基”係列表情,則標誌著表情包正式走入“動態時代”。
隨著各類自製表情在互聯網上的逐一亮相,表情包逐步成為在線社交場景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中國青年報·中青校媒麵向全國4351名大學生展開問卷調查,結果顯示,87.41%受訪大學生經常使用表情包,10.25%有時使用,1.79%很少使用,僅有0.55%受訪者完全不使用表情包。近六成受訪大學生表示自己不能脫離表情包:“沒有表情包的聊天失去了靈魂。”
借圖達意,表情包成為社交領域“副語言”
大約在讀初中時,牛小犇就開始在聊天、社交網絡評論中使用表情包。大學有了自己的手機後,線上溝通成了常態,表情包也開始“占領”他的聊天界麵。兩年前,牛小犇還在讀大學,那時他的表情列表裏清一色都是熊貓頭、金館長、火柴人、爆漫這類黑色線框、畫風“潦草”的圖案,畫上配的文字也多是調侃、諷刺。“當時表情包主要用在和同學、朋友之間鬥圖、互懟。”而現在,已經研二的他風格180度大轉彎,貓貓狗狗、卡通形象類可愛表情包占據上風。這一來是因為表情包的種類越來越多,“也因為年紀比較大了,該‘裝可愛’了”。有別於以前常常參與群聊,現在和導師、朋友的一對一聊天更多,這樣的環境也讓他不能像群聊中那樣“張揚”,表情包的“可愛風”逐漸取代了“犀利風”。
學者李瑋在《中國網絡語言發展研究報告》中寫道:“表(biao)情(qing)包(bao)是(shi)互(hu)聯(lian)網(wang)時(shi)代(dai)社(she)交(jiao)領(ling)域(yu)的(de)副(fu)語(yu)言(yan),它(ta)的(de)出(chu)現(xian)以(yi)及(ji)流(liu)行(xing)宣(xuan)示(shi)著(zhe)表(biao)情(qing)這(zhe)一(yi)人(ren)類(lei)作(zuo)為(wei)萬(wan)物(wu)之(zhi)靈(ling)長(chang)的(de)獨(du)有(you)符(fu)號(hao)化(hua)溝(gou)通(tong)方(fang)式(shi)從(cong)線(xian)下(xia)遷(qian)移(yi)到(dao)了(le)線(xian)上(shang)。”
從台式電腦到智能手機,表情包的身影從未缺席。中青校媒調查發現,15.88%受訪者從小學便開始使用表情包,45.16%在初中開始使用,表情包出現在29.97%受訪大學生的高中時代,8.09%表示自己大學才開始使用表情包。表情包流動在各類社交場景之中。結果顯示,72.72%受訪大學生會借用表情包表達自己的情緒,63.57%認為表情包便於表示友好,60.49%受訪者習慣通過表情包緩解尷尬。
今年大三的吳亞坤也是一位表情包“資深用戶”。“最早可以追溯到中學時代,到現在已經有10多個年頭了。”回憶起表情包使用史,吳亞坤表示自己見證了表情包普及化、多元化的發展曆程。“印象中3G時代的表情包加載特別慢,4G出現後加載速度就快了,使用表情包的頻率也越來越高。”在她看來,互聯網技術的更新迭代,為表情包的變革提供了基礎。
暨南大學博士劉漢波研究指出:表情包的發展和普及並非偶然,表情包的流行斷然不是偶發的和隨機的文化現象,而是技術的發展、媒(mei)介(jie)的(de)嬗(shan)變(bian)和(he)社(she)會(hui)世(shi)俗(su)化(hua)等(deng)合(he)力(li)下(xia)的(de)權(quan)力(li)轉(zhuan)換(huan)。其(qi)成(cheng)長(chang)史(shi)與(yu)互(hu)聯(lian)網(wang)的(de)發(fa)展(zhan)史(shi)密(mi)不(bu)可(ke)分(fen),甚(shen)至(zhi)可(ke)以(yi)說(shuo),表(biao)情(qing)包(bao)的(de)曆(li)史(shi)是(shi)互(hu)聯(lian)網(wang)曆(li)史(shi)的(de)一(yi)個(ge)分(fen)支(zhi)。
從前總是在聊天中收藏表情的牛小犇,現在有了更多獲取表情的渠道。在各種平台看到有意思的圖片、動圖,他就保存下來上傳到聊天軟件;他有時也會給一些特定的親朋好友製作表情包,比如“某某最棒”。
當互動交流的渠道被打通、圖像製作技術門檻隨之降低,人們便可以自行製作表情包,采用圖文相結合的方式來建構表意更豐富、代入感更強烈的對話場景。中青校媒調查發現,76.21%受訪大學生曾自製過表情包。
牛小犇的一位同學便是班裏的“表情包生產廠家”,“他(ta)特(te)別(bie)善(shan)於(yu)觀(guan)察(cha)細(xi)節(jie),有(you)時(shi)候(hou)會(hui)做(zuo)一(yi)些(xie)調(tiao)侃(kan)表(biao)情(qing)包(bao),比(bi)如(ru)把(ba)同(tong)學(xue)的(de)臉(lian)替(ti)換(huan)到(dao)熊(xiong)貓(mao)頭(tou)表(biao)情(qing)上(shang),再(zai)配(pei)上(shang)他(ta)們(men)的(de)口(kou)頭(tou)禪(chan),這(zhe)些(xie)就(jiu)會(hui)成(cheng)為(wei)全(quan)班(ban)收(shou)藏(zang)的(de)表(biao)情(qing)包(bao)。”
圖勝千言,既是“潤滑劑”亦是“圈層密碼”
假jia如ru有you一yi天tian表biao情qing包bao全quan麵mian下xia線xian,沈shen心xin怡yi可ke能neng不bu太tai能neng接jie受shou。在zai她ta看kan來lai,表biao情qing包bao是shi她ta在zai線xian交jiao流liu中zhong的de萬wan能neng工gong具ju包bao。相xiang比bi於yu趣qu味wei性xing,她ta更geng重zhong視shi表biao情qing包bao的de功gong能neng性xing。在zai沈shen心xin怡yi的de認ren知zhi中zhong,表biao情qing包bao是shi非fei語yu言yan交jiao際ji的de一yi部bu分fen,能neng夠gou高gao效xiao完wan善shan自zi己ji線xian上shang溝gou通tong時shi的de言yan語yu缺que失shi。“有時候表達不夠充分,為了避免對方誤會,就會趕緊發一個表情包。”這樣用於表示友好、緩解尷尬氣氛的表情包,沈心怡的社交軟件裏有上百個。
中青校媒調查發現,54.79%受訪大學生熱衷於分享和收藏表情包。78.05%受訪大學生認為表情包相較文字表達的情感更為充沛;64.49%受訪者通過表情包表現自己的熱情和善意,拉近社交距離;62.58%將表情包作為自己的“快樂源泉”。
“我太菜了,帶帶我。”找學長、同學幫忙時,牛小犇會附帶一個自嘲的表情包。在他看來,過度嚴肅的語氣並不適用於熟人之間的聊天。有了表情包加持,就能把“板正”的對談轉化成好兄弟間的打趣。“說幾句平常不好意思說的玩笑話,也無傷大雅。”
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彭蘭在《表情包:密碼、標簽與麵具》一文中分析,在基於表情包的表演中,我們常常會看到柔化、誇大、偽裝、敷衍等表演情形。其中“柔化性表演”,指的便是一些表情包可以將人們的棱角柔化,有可能瞬間讓人變得親和、接地氣。“多數表情包都具有動漫風格,這就使得它們自帶氣氛調節功能,能拉近交流雙方距離,為交流創造親切、輕鬆的氣氛。”中青校媒調查顯示,73.16%受訪大學生喜歡可愛類型的表情包。
前段時間的線上麵試中,沈心怡便感受到了表情包的“溫柔魅力”。麵試官在發來一段冷冰冰的文字後配了一個“狗頭”的表情,“嚴肅氛圍的瞬間就被‘中和’了。”她的緊張、壓抑情緒消失了一大半,“整個麵試環節輕鬆很多。”沈心怡坦言,表情包的調節氣氛的功能在屏幕對屏幕的無聲、無肢體動作、無眼神、無表情交流中發揮了難以替代的作用。
基於表情包的交流,很多時候也成為文化上的試探與“接頭”。當雙方發現彼此有著共同的“密碼”時,會產生群體認同。牛小犇見過一些B站Up主製作自己的表情包,喜歡他們的粉絲可以免費下載。當這些Up主開直播、發視頻時,他們自己的表情包就會頻繁被粉絲發在評論區。牛小犇的收藏夾裏還有一些專門用在動漫社群的表情包。這些小表情作為“圈內人”的暗號,在小範圍內流通。“biaoqingyibandouyiqunchengyuanshuxidedongmanrenwuweizhujiao,yinweiwomendoulejiebiaoqingbaoshangdinggedeshunjianshizaishenmebeijingxiafashengde,nenglijiezhexiebiaoqingdehanyi,shiyongqilaijiubijiaoyouyisi。”
彭蘭通過研究分析,除了年輕群體的總體文化屬性外,不同的表情包還可能會折射出各種亞群體的文化。“很hen多duo表biao情qing包bao是shi在zai特te定ding的de社she區qu或huo群qun體ti中zhong產chan生sheng與yu傳chuan播bo,或huo代dai表biao了le特te定ding群qun體ti的de興xing趣qu與yu趣qu味wei,也ye可ke能neng與yu某mou些xie群qun體ti的de集ji體ti記ji憶yi相xiang關guan,因yin此ci,一yi些xie表biao情qing包bao中zhong還hai加jia載zai了le亞ya群qun體ti文wen化hua的de密mi碼ma。”即使是90後、95後、00後(hou)這(zhe)些(xie)同(tong)屬(shu)年(nian)輕(qing)人(ren)群(qun)的(de)群(qun)體(ti),在(zai)使(shi)用(yong)表(biao)情(qing)包(bao)時(shi)也(ye)會(hui)有(you)差(cha)異(yi),而(er)不(bu)同(tong)文(wen)化(hua)取(qu)向(xiang)的(de)群(qun)體(ti),也(ye)會(hui)有(you)不(bu)同(tong)的(de)使(shi)用(yong)偏(pian)好(hao)。在(zai)一(yi)些(xie)群(qun)體(ti)也(ye)會(hui)出(chu)現(xian)自(zi)己(ji)獨(du)有(you)的(de)小(xiao)眾(zhong)表(biao)情(qing)包(bao)。“當發現對方和自己有同類型表情包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把對方看作自己人,產生親近感。”吳亞坤說道。
揚長避短,表情包是否還有“無限可能”
即使認可表情包的功能性與趣味性,但沈心怡依舊認為頻繁使用表情包、“尤其是鬥圖”等行為不夠妥當。“反而會打破交流群內原有的秩序。”在沈心怡看來,表情包的過度使用是對群內不參與“鬥圖狂歡”的人的一種打擾,“如果有剛剛發布的信息,就很可能被淹沒在表情包的海洋裏。”
彭蘭在論文中指出,“鬥圖狂歡”像是基於表情包的“誇大性表演”,“有些時候表情包或許是真實情緒的一種誇大。它與互動中的表演需求相關,很多時候這是為了在互動、特別是群體互動(如微信群)中,引起他人的注意,有時甚至會變成一種暗地較量的方式。”
吳亞坤同樣不認同表情包的過度使用。“過度使用表情包容易導致信息溝通不順,缺乏深度交流。產生一種對方在敷衍自己的感覺。”吳亞坤和一位學生組織的師弟交流時就曾產生過這樣的困擾。在忍不住和師弟溝通這件事後,吳亞坤得到了“有表情包為什麼要說話”的回複。“我並不認可這種行為,表情包無法替代文字成為溝通的主要內容。”
在沈心怡看來,表情包使用時需要考慮使用的聊天場景,“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在代際溝通時這樣的問題就更容易顯現,也許你的長輩並不能很好地理解你通過表情包所傳遞的內涵。”
85.31%shoufangdaxueshengrenweixiangjiaoyuzhiqian,biaoqingbaodebiaoxianxingshibiandegengjiafengfu。tanjibiaoqingbaodefazhan,shenxinyibiaoshi,biaoqingbaochengzaizheshidaidejiyi。renmenshenzhikeyitongguohuiyiguowangde“爆款”表情包,窺見當時的社會熱點。“不過,再好玩的遊戲,時間久了也會膩。為了更好地生存發展,表情包不斷革新、規範使用,是非常必要的。”
表情包從網絡走進現實,如果來對了場景,幽默感還會成倍放大。牛小犇看到過一則視頻,拔河比賽上,一方隊員把金館長、熊貓頭表情做成麵具,戴在頭上,引得另一方大笑不止,毫無還手之力。
2018年,墨西哥首度舉辦了一場以表情包為主題的博物展——“Museo del Meme”。在展廳裏,悲傷蛙、暴走漫畫等火爆一時的“鬼畜”表情包被塑成雕塑,一些草率勾勒的圖案和影視作品截圖,被裝裱進精致的畫框。看著這些展品的照片,有網友“恍然大悟”:“三星堆的青銅器可能就是古蜀人的表情包?”也有網友跟著接茬:“說不定再過幾千年,未來的人挖出了(表情包博物展上)這些雕塑,還以為我們就長這樣。”
這一展出的策劃者介紹,此前他們已為這個展出準備了10年之久,而這10年,也是社交網絡走向繁榮的10年。
牛小犇親眼見證表情包正走在一條百花齊放的大道上。“如果能把過去十幾年的表情包話語變遷做精細的整理,做成一個展覽,比如哪年流行什麼‘梗’,哪年哪個係列的表情包最流行,那我一定會去看看,一定滿滿的都是回憶。”在他的想象中,他可能從頭到尾都在感歎:“這不就是當年的那個它嗎?”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牛小犇為化名)
2021年12月13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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