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萍背葉 省農科院供圖

　　紅萍紅色腹葉 省農科院供圖

　　紅萍背葉及莖凸起
，邊緣變紅的葉片 省農科院供圖

　　廈門網訊 據福建日報報道（記者 張輝）提到滿江紅，大多數人首先想到的，是著名的詞牌名。其實，它本是一種古老的水生蕨類植物
，來自遙遠的白堊紀。

　　這個詩意的名字，源自秋冬時節
，其體內花青素大量合成

，葉片由綠轉紅，恰似天然顏料，染紅一池秋水。人們又稱之為紅萍、綠萍。

　　曆史上的某一天，紅萍偶遇一種叫作魚腥藻的藍細菌，從此難舍難分。紅萍通過光合作用，為魚腥藻提供營養；天賦異稟的魚腥藻，則將空氣中的氮氣固定下來，回報以植物生長發育所需的氮肥。與人類相遇後，紅萍被物盡其用地開發成飼草、餌料與綠肥。

　　在福州北郊的新店鎮埔壋村，有一座始建於1979年的紅萍種質資源圃。今年，農業農村部為首批72個國家級農作物種質資源庫（圃）授牌，該資源圃在列。“滿江紅”的季節，我們走進國家紅萍種質資源圃，探尋這場跨世紀的種質資源保護與開發利用之旅。

　　結孢的紅萍 楊豔秋 攝

　　紅色的小孢子果 省農科院供圖

　　紅萍小孢子果成熟破裂
，捏有120~140個小孢子囊。省農科院供圖

　　遇見滿江紅

　　紅萍的故事
，始於史前時代。其中不能不提的，是改變了全球氣候走向的“紅萍事件”。

　　在大約4900萬wan年nian前qian
，全quan球qiu火huo山shan大da範fan圍wei爆bao發fa，空kong氣qi中zhong的de二er氧yang化hua碳tan濃nong度du急ji劇ju攀pan升sheng，引yin發fa了le嚴yan重zhong的de溫wen室shi效xiao應ying。那na時shi的de北bei冰bing洋yang，氣qi候hou溫wen暖nuan
，降jiang水shui充chong沛pei，為wei紅hong萍ping生sheng長chang提ti供gong了le溫wen床chuang。每mei年nian夏xia季ji
，具ju有you出chu色se固gu碳tan能neng力li的de紅hong萍ping便bian長chang滿man北bei冰bing洋yang水shui域yu
，大da量liang吸xi收shou空kong氣qi中zhong的de二er氧yang化hua碳tan。秋qiu去qu冬dong來lai
，枯ku萎wei的de萍ping體ti沉chen入ru海hai底di，連lian同tong體ti內nei儲chu存cun的de有you機ji碳tan一yi起qi被bei封feng印yin。這zhe個ge過guo程cheng持chi續xu了le80萬年。其間
，大氣中的二氧化碳不斷減少
，“溫室”開始變為“冰室”。小小的紅萍，加速了冰河時代的到來。

　　遇到人類後，紅萍的潛能得以進一步開發。

　　在傳統農耕時代，人們逐漸認識到，這種植物長得快、產量大、肥效高，隻要三五天生物量就能翻一番。那時，紅萍主要有兩種用途：作為青飼料，它適口性強、營養價值高，是魚蝦鴨乃至豬牛羊的優良“代餐”；作為綠肥，它在水田裏與水稻和諧共生，是天然的有機肥源。20世紀70年代，全球石油危機導致化肥原料價格居高不下。全球農業從業者開始尋找替代方案。從農耕時代走來的綠肥
，重新進入公眾視野。

　　作為傳統綠肥的當家品種

，紅萍成為當時的研究熱點。省農科院研究團隊
，將紅萍飼（餌）料與綠肥兩大功能相結合，集成了“稻-萍-魚”生態種養模式。

　　“該模式下，水稻、紅萍
、淡水魚相互依存
、相互成就。”國家紅萍種質資源圃負責人、shengnongkeyuanziyuanhuanjingyuturangfeiliaoyanjiusuoyanjiuyuanyingchaoyangshuo，hongpingshengchangguochengzhong，liyongyuxingzaohechengdanfei，zaimanzuzishenshengchangsuoxudetongshi
，tongguogenxishifang，beishuidaozhijiexishou。fanyarutuhou，hongpinghuazuochunnigenghuhua
，yeweiyuleitigongshiwulaiyuan。

　　“稻-萍-漁”模(mo)式(shi)不(bu)僅(jin)實(shi)現(xian)水(shui)稻(dao)穩(wen)產(chan)，增(zeng)加(jia)魚(yu)類(lei)產(chan)量(liang)，減(jian)少(shao)了(le)化(hua)肥(fei)使(shi)用(yong)，還(hai)能(neng)減(jian)少(shao)溫(wen)室(shi)氣(qi)體(ti)排(pai)放(fang)，同(tong)時(shi)憑(ping)借(jie)強(qiang)大(da)的(de)富(fu)集(ji)能(neng)力(li)，淨(jing)化(hua)水(shui)質(zhi)
，改(gai)善(shan)水(shui)體(ti)富(fu)營(ying)養(yang)化(hua)。這(zhe)一(yi)模(mo)式(shi)，讓(rang)廣(guang)大(da)農(nong)民(min)接(jie)受(shou)了(le)一(yi)場(chang)生(sheng)態(tai)農(nong)業(ye)啟(qi)蒙(meng)

，曾(zeng)在(zai)福(fu)建(jian)山(shan)區(qu)廣(guang)泛(fan)推(tui)廣(guang)。僅(jin)建(jian)寧(ning)縣(xian)，最(zui)高(gao)峰(feng)時(shi)發(fa)展(zhan)規(gui)模(mo)便(bian)超(chao)過(guo)30萬畝。

　　經過千萬年的演化，紅萍這一古老的物種分化出了不同的形態與特性。普遍的觀點認為，滿江紅屬植物共7個種
，種下又有豐富的變種和品係，分布於世界各地淡水水域。有的生長特別快，有的固氮能力特別強，有的不畏炎熱，有的無懼嚴寒……不同的地區適宜栽培什麼樣的紅萍？栽培什麼樣的紅萍才能實現更好的綜合效益
？如何利用現有資源選育農民更需要的新品種？

　　要回答這些問題

，需要對紅萍有更全麵深刻的認知。建設種質資源圃的意義
，就在此。

　　1978年，應朝陽的前輩們開始廣泛征集國內外紅萍資源，第二年建圃。近半個世紀中，這支不斷傳承的團隊遊走鄉野，穿山越嶺，從池塘、水田、溝渠中，一點一滴地收集各種各樣的紅萍資源。

　　溫室培養保存 張輝 攝

　　應朝陽在察看紅萍資源。張輝 攝

　　多級守護種質資源

　　2016年12月的一天，在浦城縣官路鄉官路村一個叫作畢嶺的村落，應朝陽帶隊開展紅萍資源調查。當天，這個閩北山村的最低氣溫接近0℃。

　　紅萍對溫度變化十分敏感，低於10℃時shi生sheng長chang便bian逐zhu漸jian停ting滯zhi。在zai冬dong天tian，一yi般ban很hen難nan在zai野ye外wai發fa現xian其qi身shen影ying。反fan其qi道dao而er行xing的de應ying朝chao陽yang，希xi望wang可ke以yi挖wa掘jue出chu更geng多duo耐nai寒han資zi源yuan，以yi解jie決jue現xian有you品pin種zhong的de越yue冬dong難nan題ti。

　　行xing走zou在zai村cun道dao上shang
，沿yan途tu一yi處chu水shui塘tang引yin起qi了le應ying朝chao陽yang的de注zhu意yi。水shui麵mian上shang漂piao浮fu著zhe成cheng片pian鱗lin片pian狀zhuang葉ye子zi，形xing似si紅hong萍ping。他ta當dang即ji來lai到dao池chi塘tang前qian，近jin觀guan其qi形xing態tai。果guo不bu其qi然ran，這zhe是shi一yi片pian在zai低di溫wen環huan境jing下xia依yi然ran正zheng常chang生sheng長chang的de紅hong萍ping。他ta興xing奮fen地di取qu出chu空kong礦kuang泉quan水shui瓶ping
，連lian萍ping帶dai水shui，采cai集ji回hui福fu州zhou。國guo家jia紅hong萍ping種zhong質zhi資zi源yuan圃pu即ji將jiang迎ying來lai新xin成cheng員yuan。

　　但新發現還不能馬上入圃。首先要驗明正身——圃pu外wai擴kuo繁fan
，直zhi到dao來lai年nian結jie出chu孢bao子zi果guo，係xi統tong分fen析xi其qi形xing態tai與yu孢bao子zi特te征zheng，確que認ren其qi與yu現xian有you資zi源yuan確que實shi顯xian著zhu不bu同tong後hou
，才cai能neng從cong中zhong挑tiao選xuan健jian壯zhuang穩wen定ding的de植zhi株zhu
，經jing消xiao毒du滅mie菌jun後hou，編bian目mu入ru圃pu。這zhe份fen耐nai寒han能neng力li超chao群qun的de紅hong萍ping資zi源yuan

，最zui終zhong根gen據ju出chu身shen被bei命ming名ming為wei“畢嶺”，成為資源圃的一員，並於2023年通過國家草品種審定。

　　在國家紅萍種質資源圃，每一份紅萍種質資源都有3個分身，對應3級保存體係——網室、溫室、離體培養保存。

　　“紅萍繁殖分有性和無性兩種方式。”國(guo)家(jia)紅(hong)萍(ping)種(zhong)質(zhi)資(zi)源(yuan)圃(pu)鄧(deng)素(su)芳(fang)博(bo)士(shi)說(shuo)
，紅(hong)萍(ping)長(chang)到(dao)一(yi)定(ding)階(jie)段(duan)後(hou)，分(fen)枝(zhi)與(yu)母(mu)體(ti)斷(duan)離(li)
，自(zi)立(li)門(men)戶(hu)成(cheng)為(wei)新(xin)的(de)萍(ping)體(ti)，這(zhe)個(ge)過(guo)程(cheng)就(jiu)是(shi)無(wu)性(xing)繁(fan)殖(zhi)。和(he)其(qi)他(ta)蕨(jue)類(lei)植(zhi)物(wu)一(yi)樣(yang)，它(ta)們(men)還(hai)能(neng)通(tong)過(guo)孢(bao)子(zi)有(you)性(xing)繁(fan)殖(zhi)。每(mei)年(nian)春(chun)末(mo)夏(xia)初(chu)、秋末冬初，紅萍莖上結出雌雄兩種孢子果。它們成熟後，便從母體脫落至水中，在水中結合，最後萌發出新苗。

　　zaiziranzhuangtaixia，dabufenhongpingbuyijiebao，jibianjiebao
，cibaozishuliangyeshaozhiyoushao。yinci，heshuidaodengnongzuowubutong，hongpingzhongzhiziyuanyiyingyangtixingtaibaocun，yejiushitongguowuxingfanzhibuduankuofan。

　　qizhong，wangshiyuwenshi
，yipenzaidexingshiduihongpingjinxingpeiyangbaocun。penneidibufugailejinggaowengaoyamiejunchulideshuidaotu，jiarujiejinmanpendeqingshui
，monihongpingshuitianshengchanghuanjing。erzhedebutongzhichuzaiyu：網(wang)室(shi)為(wei)半(ban)自(zi)然(ran)環(huan)境(jing)
，僅(jin)覆(fu)蓋(gai)簡(jian)單(dan)的(de)防(fang)蟲(chong)網(wang)，輔(fu)以(yi)簡(jian)易(yi)調(tiao)溫(wen)調(tiao)濕(shi)設(she)備(bei)
，可(ke)作(zuo)為(wei)展(zhan)示(shi)圃(pu)供(gong)科(ke)普(pu)參(can)觀(guan)。溫(wen)室(shi)在(zai)環(huan)境(jing)調(tiao)控(kong)方(fang)麵(mian)，則(ze)嚴(yan)格(ge)得(de)多(duo)，必(bi)須(xu)為(wei)紅(hong)萍(ping)生(sheng)長(chang)創(chuang)造(zao)最(zui)適(shi)宜(yi)的(de)條(tiao)件(jian)。比(bi)如(ru)
，環(huan)境(jing)溫(wen)度(du)必(bi)須(xu)在(zai)20℃至25℃之間，空氣濕度應在85%~90%，同時生人勿進，避免資源混雜。

　　離li體ti培pei養yang保bao存cun，則ze要yao提ti取qu紅hong萍ping莖jing尖jian的de分fen生sheng組zu織zhi，在zai無wu菌jun條tiao件jian下xia
，利li用yong組zu織zhi培pei養yang技ji術shu，使shi其qi在zai培pei養yang基ji上shang重zhong新xin長chang成cheng新xin的de植zhi株zhu。這zhe個ge過guo程cheng，不bu僅jin要yao“純”，還要足夠“慢”。所謂“慢”，就是要限製紅萍生長速度，從而減少繼代換瓶頻率
，既節省管理成本，又降低頻繁換瓶帶來的微生物侵入、資源混雜風險。

　　年複一年的收集與保護，讓散落在世界各個角落的紅萍資源，在原生境之外得到妥善保護。如今，國家紅萍種質資源圃保存著650多份紅萍資源
，豐富度與數量居世界之最。

　　羽葉萍 省農科院供圖

　　離體培養保存 張輝 攝

　　保存創新的火種

　　在福建，像這樣的種質資源保護基礎設施還有很多。

　　“我們建設了龍眼、枇杷、紅萍、水禽、魚類等23個國家級作物
、畜禽
、水產種質資源庫（場
、區、圃），確定了30個省級農業種質資源保護單位。”省種子總站站長趙傑樑說，今年啟動建設的福建農業生物種質資源庫
，建成後保存能力可達50萬份以上。

　　這些異位保存的種質資源
，為種業創新保留了希望的火種，為選育新品種提供了更多可能性。

　　“紅萍種質資源圃承擔著種質資源收集
、保存、研究

、利用和交換等職能。”應朝陽說
，多年來，該資源圃向全社會機構及個人共享資源1萬多份次，為開展紅萍基礎研究、遺傳改良、生產推廣提供了源頭活水。

　　“閩育1號”，是我國選育的首個有性雜交且通過國家草品種審定的紅萍品種。其雙親就來自於國家紅萍種質資源圃。

　　它的母本“小葉萍4018”抗熱性強、結孢性能穩定、結孢率高、雌孢子多
，但抗寒性較差；父本“細綠萍1001”抗寒性強
、豐產性好、固氮能力強
，但抗熱性較差。二者各有所長
，互補性強。經過育種家撮合後，雜交後代“閩育1號”取長補短，兼具雙親優點，既抗寒又抗熱，在全國各地廣泛推廣。

　　然(ran)而(er)，要(yao)選(xuan)育(yu)出(chu)這(zhe)樣(yang)的(de)雜(za)交(jiao)品(pin)種(zhong)並(bing)不(bu)容(rong)易(yi)。前(qian)麵(mian)提(ti)到(dao)，大(da)部(bu)分(fen)紅(hong)萍(ping)天(tian)然(ran)結(jie)孢(bao)率(lv)低(di)，雌(ci)孢(bao)子(zi)量(liang)尤(you)其(qi)少(shao)。因(yin)此(ci)，要(yao)實(shi)現(xian)雜(za)種(zhong)優(you)勢(shi)利(li)用(yong)，必(bi)須(xu)攻(gong)克(ke)結(jie)孢(bao)難(nan)題(ti)——如何讓紅萍多結孢、多結雌孢子果。

　　多年來，應朝陽所在的團隊依托種質資源圃
，開展了大量人工誘導結孢研究。主要有兩條技術路線：改變溫度

、光周期等外部條件
，調控紅萍營養生長轉為生殖生長；利用化學生長調節劑，誘導紅萍結孢。目前，相關研究取得了一定成果。發明專利“一種代謝抑製劑硫脲誘導紅萍結孢的方法”，通過連續噴施代謝抑製劑3個月以上，能夠有效促進紅萍孢子果形成。

　　紅萍與魚腥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關係。這種共生關係

，在紅萍還是孢子的時候就已發生

，並伴隨其一生
，代代相傳。如果萍離開了藻
，或者萍“戀”上另一種藻
，會發生什麼呢？為此，紅萍研究者在開展遺傳改良研究時，提出了“萍藻重組”的思路。

　　“剝bo離li孢bao子zi果guo頂ding部bu含han有you魚yu腥xing藻zao的de孢bao子zi囊nang蓋gai，或huo者zhe在zai莖jing尖jian離li體ti培pei養yang時shi
，通tong過guo化hua學xue藥yao劑ji滅mie菌jun，清qing除chu魚yu腥xing藻zao，培pei養yang出chu無wu藻zao萍ping
，再zai接jie種zhong不bu同tong的de魚yu腥xing藻zao，從cong而er實shi現xian‘萍藻重組’。”鄧素芳說
，“移情別戀”後的紅萍，“性情”大變
，很有可能出現我們所需要的品種特性。

　　紅萍，這個凝結著古代勞動人民智慧的傳統作物
，如今正不斷拓展應用範圍與應用場景。這也對育種家提出了新的要求：多選育在炎熱
、酷寒、鹽堿等特異性生境下的適生品種，以擴大紅萍的栽培區域
；對氮
、磷、鉀等有更強富集能力的品種

，用於水體富營養化等生態治理
；具有更高蛋白質、氨基酸、多糖、膳食纖維等營養物質的品種，用於開發功能性產品……持續壯大的種質資源庫、日新月異的育種技術
，為此提供了取之不竭的素材。

　　為wei提ti高gao種zhong質zhi資zi源yuan利li用yong效xiao率lv

，國guo家jia紅hong萍ping種zhong質zhi資zi源yuan圃pu於yu今jin年nian啟qi動dong精jing準zhun鑒jian定ding工gong作zuo。這zhe項xiang工gong作zuo正zheng從cong表biao型xing與yu基ji因yin型xing兩liang個ge層ceng麵mian，深shen度du解jie析xi不bu同tong資zi源yuan的de特te性xing，挖wa掘jue那na些xie尚shang未wei被bei認ren知zhi的de功gong能neng基ji因yin，讓rang資zi源yuan開kai發fa利li用yong與yu品pin種zhong選xuan育yu更geng加jia有you的de放fang矢shi。